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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我与孝道征文获奖作品】清明祭,孝之殇
来源:南充市纪委宣传部        发布时间:2016-07-26 11:33:07

 

  1993年12月15日那个飘雪的早晨,为中心一片绿色的理想,我踏出了大凉山深处那个小山村的家门。如今,24个年头过去了,回家的路还是那么漫长。那些于我至亲至爱的人却永远离开了我,没有见上最后一面,没有说上最后一句话。没有什么过不去,只是再也回不去。时光再也回不到从前,至亲至爱的人,再也回不到身边。
  
  一、人间至德忠和孝,世间上善信与诚
  
  1994年那个火热的七月,也是黑色的七月。从发小的来信中得知奶奶去世的消息,已经是奶奶去世的第4个月了。那时候的新兵集训的时间是3个月。3月底,我正处在新兵集训的考核阶段。再说了,即使是我新兵集训期满下到了连队,义务兵也没有探家的权利。在野外驻训地收到来信,我很茫然。只记得在仅有的三封家信中,家人告诉我家中一切都好,让我安心服役,不要牵挂。
  
  现在收到这样的信,我很突然。在澘然而下的泪水中,对家人萌生了一丝恨意――奶奶去世这样大的事都没有告诉我。回忆起在那些眼巴巴盼肉吃的岁月里,如果能有一次吃肉的机会,奶奶总是事先偷偷的给我一小块的举动;回忆起老鹰从山顶上俯冲下来要抓走房后仅有的几只半大鸡崽时,奶奶牵着我的手拿着大扫帚去赶老鹰的时光;回忆起我迈出家门的头天晚上,奶奶从她屋内墙洞内掏出一个包了几层的布帕子,打开以后将所有面值叠加起来共2元1角交到我手中时的温暖。我在房东家屋后偷偷的抽泣着。
  
  1997年1月底军校的第一个寒假,我终于在从军后第一次踏上了故乡那片熟悉的土地。我来到奶奶的坟前,坟堆上长满了青草和野花,爸爸妈妈告知她我即将成为一名共和国军官的时候,我穿着军装向着奶奶的墓碑举起右手行了一个庄严的军礼。当我脱下军帽,摘下肩章和领花长跪的时候,才发现墓碑上长孙栏下面是我的名字。原来奶奶没有忘记我,爸爸妈妈也不是不想告诉我。
  
  我第一个失去的至亲的人,就这样离开了我。
  
  二、父母恩情深似海,天下人间第一情
  
  1999年5月8日,是所有共和国公民应该铭记的日子。当日清晨5时45分,我国驻南联盟五层楼的大使馆被美国的5颗精确激光制导导弹击穿导致3人死亡,20多人受伤。8时30分,紧急号声响起,我所在的部队作为国家的战略预备队,接受一级战备命令,全员实施临战训练。13日上午,我正带领全排战士在操场组织战场自救互救训练。连队文书前来告诉说,我有三封特急电报,指导员让我回连部去看。我纳闷儿着将训练任务交给一班长后回到连部,指导员和连长一起将三封电报交到我手中并叫我拆开看看。我拆开一封增加一层窒息。第一封:5月8日09:41“母病危,速归”;第二封:5月8日13:32“母故,速归”;第三封:5月8日17:55“母故,盼速归”。看完三封电报,我已经快窒息得喘不过气来了,感觉大脑一片空白。连长指导员问我怎么回事,我只是机械地说,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(因为在那个年代,别说手机,就是BB机,也只能是有钱人的奢侈品)。问及我准备怎么办的时候,我第一句话就说,现在能不能回去?他们的回答却令我非常失望:现在一级战备,包括团长政委都回不去。14日08:30,部队由一级战备转换为三级战备,教导员把我带到政委的办公室。政委对我说:你的三封电报在8号晚上8点之前就陆续到了,部队执行一级战备命令,没有给你看,要哭,就在我办公室哭,哭完了,拿上团里给你买好的今天晚上的火车票回去看看吧。
  
  大凉山的五月中下旬,已是骄阳似火,我一路奔转。17日夜间10点多,我未进家门,直奔母亲的安葬地,用手电筒一照,只看到一堆新起的黄土,有着泥土的芳香。跪在母亲的坟前,任由前额在墓碑上磕出斑斓的血迹。我在坟前大吼大叫,告诉母亲是因为部队战备,我没能回来;告诉母亲由于我想早点见到她,下了火车转汽车,下了汽车跑了一天的路;告诉母亲就在刚刚过去的三个小时里面,因为想早点见到她而选择抄小路,有几次差点掉进雅砻江里淹死了。可是告诉她这些,母亲却永远也听不到了。或许,母亲还是能听到的。
  
  我任由别人搀扶着往家里走。家人、邻里都等在大门口,已经81岁的爷爷颤巍巍的上前说:国家的事,我们都从收音机里听到了。比较起来,国家的事再小,也是大事,家里的事再大,也是小事。但是天太热,你母亲等不上见你最后一面了,是我做主下葬的,要责怪,就怪我吧。我给爷爷长长的磕下一个头以示感谢。邻里沉痛的告诉我,母亲走的前几天,天上下雨,村子里都忙着插秧,我家唯一的一头耕牛(山区农村的主要劳动力)被人偷走了,弟弟妹妹又在读书,由于大家都怕耽误农时,就请不到人帮忙。一生要强的母亲认为处处都在受欺负,在5月7日下午4点多钟一气之下喝剧毒农药去了。堂弟和表弟连夜分两批走了12个小时的山路到镇上给我发电报,可是,一直都没有我的消息。我告诉家里,我要在墓旁搭一个茅棚为母亲守墓。爷爷说,你有这个心意就行了,你母亲节衣缩食、省吃俭用供你读书,你高中一毕业就去当兵了,虽然你母亲没有享过你一天福,但是现在你是部队的人、是国家的人了,常言说自古忠孝难两全,精忠报国的戏我也看过,你能够为国尽忠,就是大孝道。你母亲在天之灵也不会怪你的,我们也不怪你。
  
  呜呼!树欲静而风不止,子欲养而亲不在!其状可名乎?
  
  三、饮水需思源,为人莫忘亲
  
  小学二年级到四年级的三年时间,都是在外婆家度过的。那时候的外婆,拥有中国农村妇女所有传统美德:勤劳、朴实、善良、包容。外公是一个大义的人,中年时因为一次不该发生的错误,一个人承担了几个人的责任,被判了20年。那些年只有外婆一个人默默的支撑着那个不完整的家,默默的拉扯着四个女儿艰难度日。外公释放回家时,农村已经实行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,那时的我,也已经八九岁了。但是60多岁的他,仍然那么健硕。在外婆家的三年,他们给了我一个幸福的童年。鸡窝里如果有一只母鸡叫了,外婆就会用一支小笆子伸进鸡舍,小心翼翼的将那只还带着体温的鸡蛋勾出来,预示着明天早上我会吃上一只鸡蛋。所以我总是在放学回家的第一时间给那几只鸡撒玉米粒吃。下雨涨山水的上学放学路上,下坡上坎、淌水过桥,都是在他们的背上感受着腾腾的热气和潮湿的汗味。就这样,我慢慢长大了。
  
  2005年12月初,因为担心有一批四川籍退伍战士在返乡途中捣蛋,团里安排我送兵,多给了我几天假期让我回家看看。这也是我1993年底离家后的第三次回乡。我与小姨家的女儿小芬相约一起去外婆家看看。那时候外公由于脑梗,半身不遂两年多了,记忆也时醒时糊的。清醒的时候知道我和小芬是兄妹,糊涂的时候便说我是小芬的爸爸。我们心中的凄凉无以言表。离开的时候,外公侧过半片身子,一直看我们迈出大门槛。2006年4月底,我在野外驻训场地接到外公去世的电话,说是外公在近三年的病痛折磨中挣扎着离开了我们。当天下午的体能训练时间,我一个人加背了4个弹匣4枚手榴弹,进行了一趟五公里武装越野,冲了好几遍山头,喊哑了嗓子。团长和参谋长问及其他机关人员“侦察参谋怎么了”的时候,他们都摇头说不知道。
  
  2008年初四川冰雪灾害期间,老家的茅草屋轻度受损,探家期间在三姨家见到外婆。由于一辈子超负荷操劳,加上老年丧偶的悲痛,外婆已经没有了意识。我叫她,她已经不认识我了,只是抬起浑浊的双眼望着远方,银灰色的头发在风中有些散乱。为她买的袄子和棉鞋也一会儿穿上一会脱下的。一个人的时候,偶尔还能听见她小声嘀咕我的小名儿。为她洗脚、剪手指甲、脚趾甲的时候,她很安静。2015年3月底我腰椎肩盘手术恢复期间,接到三姨电话说外婆去世了。这时候的我,因为至亲的人不断的离去,而我却什么也做不了,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,我已经变得有些麻木了。三姨问我能不能回去一趟,想到坐11个半小时的火车,再坐3个多小时的汽车,是我目前承受不了的,我如实的告诉了三姨,三姨哭着告诉我,就在外婆去世的前几天,念叨我的名字最多。外婆就这样去了,去得那么没有感知、那么没有苦痛。或许,自从她失常以后,她一直都是快乐的。直到现在,我都还不知道她墓碑是不是朝着太阳方向。
  
  多么熟悉的声音:“没有天哪有地,没有地哪有家,没有家哪有你,没有你哪有我?”
  
  四、不贤难入世,不孝难为人
  
  因为是长孙,对爷爷最初的记忆,是在桌上桌下“打电话”的游戏中开始的。记得那时候全家围着高方桌吃饭,我就钻到桌子下面说“叮铃铃,来电话了”爷爷就会说“喂,是谁呀”我就说“我是大人,你在哪里”桌上的声音:我也是大人,我在北京,你来不来?桌下面:我长大了再来。后来又在桌下学会了“大雨哗哗下,北京来电话,叫我去当兵,我还没长大”的童谣。全家人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中吃完了饭。从有记忆开始,我就是和爷爷一起睡的。刚开始的时候,爷爷床上那张粗制的牛毛毡子豁得我光光的身子有些火辣辣的疼,后来慢慢就习惯了,这段日子一直到我上初中住校时才结束。春节时爷爷打发的压岁钱、开学时给的零花钱,也在伍分、壹角、贰角、伍角、壹圆、贰圆的变化着。我当兵走的那天早上,爷爷给了我一张拾圆的大团结,是截至当兵时给得最多的一次。
  
  1997年1月那个寒假我回到家中,爷爷非常高兴,对前来看望的人说“这要在古时候,我们家也出一个武官了”。母亲去世那次我探家归队前,爷爷再三的嘱咐我,一定要对兵好,不能简单粗暴,还说打仗的时候,弟兄们都是彼此挡子弹的人。2005年底我第三次回家,爷爷已经88岁了。那一次,我放了一挂鞭炮,宰了一只羊,为他庆祝。他非常高兴,但是也对我说,人总是要死的,能活到他这个年纪的已经很少了。想到每次探亲时,小村里总是少去了一些曾经那么熟悉的面孔。从那次以后,其后的几次探亲,在临出门的时候,我都搬一个凳子放在大门口让爷爷坐着,恭恭敬敬的给他磕上三个头才离开,生怕下一次回来就见不到了。我也曾经对他承诺,他去的时候,只要我不在演习前线的指挥岗位上和一级战备的环境中,我都要回去见他。
  
  2010年我从军17年第五次探亲。这一次,爷爷没有再让我同他一铺住。因为前四次探亲,每次我至少都要和他住上一晚,毡子还是那片很多人都睡不习惯的粗糙牛毛毡子。不为别的,只为感受那份艰难而幸福的童年记忆,感受那份和谐温馨的温暖,陪爷爷多说说话。当我问及这次为什么不让我住的时候,他说:你也是快四十的人了,又是部队的指挥官,别人见了要笑话,再说我人老了,半夜要起夜,影响你睡不好。我知道第一个原因只是借口,第二个原因才是真实的。老人,哪怕是生活上的一点小事,永远都在为后辈着想。
  
  2013年3月25日上午,婶娘打电话说昨晚临睡前爷爷还在叨念说长孙子好久没有消息了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一趟。今天早上起床后叫家里把新衣服给他穿上,要家里把几个孙子都召回来让他看,之后就不说话了。那时候,我突发急性腰椎肩盘突出症正在中心医院住院,翻身都要两个人协力才能动,家里人都瞒着他。下午幺弟赶到,他看了一眼,永远的闭上了眼睛,安静地走完了他96个春夏秋冬的生命历程。接到电话,我放声大哭。同室病友都惊异于我的举动。因为他们都看到是四个人将我搬到病床上、半夜痛得注射吗啡、杜冷丁的我没有掉过一滴泪。我的伤痛不仅仅是因为眼前浮现出了桌上桌下打电话那些时光、那些伍分壹角币值的画面、那些爷爷带我外出走亲戚教我学礼节的日子。我的伤痛还因为我的不幸,那么多至亲至爱的人共同养育了我、我未能给他们一点点回报,为什么连他们离开的时候,我都无法在身边呢?我不仅没有让爷爷实现桌上桌下打电话时他说他在北京的愿望,我是当兵了,可他终究没能去北京看看。连他走的时候一定回去看他的承诺我都没有兑现。爷爷就这样离去了,走得那么安详,走得那么坦然,或许,也带着一丝遗憾。三年时间这么快过去了,我还是没能回家到爷爷坟前去上一柱香,化一叠纸,磕一个头。
  
  “故,人不独其亲,不独其子,使老有所终,壮有所用,幼有所长,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”
  
  五、营造温馨和谐度,慰籍长者颐天年
  
  印象中的父亲,一直都是那么高大伟岸、刚毅果敢。今年春节,由于三年多没有回去,70岁父亲在小妹的陪同下从千里之外来看病中的我。见到父亲的样子,我黯然伤神。头发和胡子花白了,伟岸的身躯佝偻了,刚劲的牙齿只剩几颗了,耳朵和眼睛也不太好用了,走路也不再风风火火。
  
  离家24个年头,和父亲相聚的日子屈指算来不到60天。从军近20年仅有的6次探亲,由于家族大、朋友多,每次实际在家的日子只有三五天。2009年野外训练期间,是父亲唯一的一次去部队探亲,我请了5天假陪他。他听说部队年底要跨区演习,第4天便执意要回家,说是怕影响我的工作。好说歹说才多留了1天,第5天傍晚,我只好将他送上了返乡的列车。这次来看我,见我已经恢复得能够正常的走路、正常的上班、正常的生活,正月初三便要回去。说是家中有一群牛羊没人照看,楼房也住不习惯。我知道他是担心他住在这里,我们要多分一份精力照顾他,加重我们的负担。无法挽留,我只好叫妻子在正月初四的早上将他送上了大巴车,打电话叫家里在那头车站接。好在这次他住了半个月,我带他理了一次发,烧水给他洗了几次脚,亲自给他剪了一次手指甲和脚趾甲、为他搓了两次澡,给他买了两件衣服两双鞋。
  
  “高堂在,不远行”是中国传统的孝道观,拿现在的话说就是“陪伴就是最好的孝道”。我是家中长子,更该理所当然。但是因为责任所在,这件事于我非常遥远,不是我不想那样做,而是我做不到那样。就像爷爷在世时说的 “比较起来,国家的事再小,也是大事,家里的事再大,也是小事”,这个道理我懂得,可心里一直愧疚得有些难过。我自信是一个坚强的人,每次离开家的时候,我都义无反顾。但是现在我偶尔送女儿去幼儿园大班教室,转身时看到女儿眼中依依不舍的泪花,才深深感受到那份依恋之情。“养儿方知父母恩”呐!父母和家人在那些艰苦的年代养育着我们兄弟姐妹,是何等的艰难啊。母亲去世的第三年,我们也曾商量给父亲找个相伴,可父亲坚决不同意,说是他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,有我们就足够了。后来又提过几次,都被他否定了。如今,母亲已经离开了17年,父亲还是孓然一身的生活着。我只能用崔京浩一段凄婉的唱词表达我的心境:都说养儿能防老,可儿山高水远他乡流;都说养儿为防老,可你再苦再累不张口。男儿只有清歌一曲和泪唱,愿天下父母平安度春秋!
  
  “老吾老,及人之老;幼吾幼,及人之幼。”若如是,大爱无垠,天下至善、至和矣!
  
  作者自评:侠骨柔情,真情难抑;欲表其诚,斯人已逝;黄鹤不返,白云悠悠。呜呼,哀哉!

 

    作者:彭德华  单位:高坪区东观镇党政综合办

    该文在“我与孝道”征文活动中荣获一等奖

 
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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